身在山下人为峰--追忆“珠峰人梯”刘连满

新华社哈尔滨4月29日体育专电题：身在山下人为峰——追忆“珠峰人梯”刘连满

新华社记者王君宝

56年前，他用肩膀在珠穆朗玛峰海拔8700米的岩石前，扛起三名队友，征服被世人称为“不可逾越的第二台阶”。这一扛，改变了历史，也铸就了他平凡却不失光芒的一生。

他，就是刘连满。

2016年4月27日6时35分，这位登山英雄在哈尔滨逝世。83岁的老人，在人生中的最后几天仍是清醒着的，他需要决定要不要截掉自己的双腿。

因双下肢股动脉血栓阻塞动脉血管，老人的双腿坏死。“前几天早晨醒来，他就说腿不舒服，送到医院双腿就全变青了，下肢没有了知觉。”刘连满的老伴杨淑玲说。

医生告诉他，这个岁数上手术台，很可能下不来。老人最终选择有尊严地面对死亡：撤掉呼吸机，把儿孙们召集在一起，做了最后的告别。这一刻，亦如56年前那次无畏的告别——27岁的刘连满坐在珠峰8700米的冰冷岩石上，把氧气瓶留给同伴，写下遗书。

也许是颠沛流离的童年赋予了这位壮士坚韧的品格，从河北一路乞讨来到黑龙江，虽然经常食不果腹，但上天却给了他异乎寻常的力量，锻造了他日后征服一座座雪峰的天赋条件。1955年，刘连满从哈尔滨电机厂被选调到国家登山队。1957年6月13日，成功登顶我国四川境内海拔7556米的贡嘎山。

1960年5月24日，中国登山队从北坡攀登珠穆朗玛峰，刘连满以主力队员身份与王富洲、贡布、屈银华共四人从海拔8500米的突击营地出发。攀登至海拔8700米时，刘连满以“搭人梯”方式连续托顶三位队友。25日凌晨4时20分，那三位队员从北坡登顶，完成人类历史上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的壮举。

珠峰壮举之后的日子，刘连满似乎销声匿迹了。1973年后，刘连满从西藏登山训练营退役，回到哈尔滨继续当工人。刘连满曾说当时由于妻子病重，他主动要求调回哈尔滨电机厂。

最初，他管理厂区警卫和消防。当时为给妻子筹钱交住院费，他养了一头猪，却被算作资本主义尾巴，因此降职被调去人防部巡逻5000米的地下道。此后又因岗位撤并，他成了建修车间里唯一一个没有定岗的人。

90年代末，媒体再次报道他，却无不惊讶他竟是哈尔滨电机厂的一名更夫。为增加收入，他和老伴去捡破烂贴补家用。其间，登山队的战友、政府部门领导等都曾帮助过他，他还被邀请上过很多节目，为丁俊晖颁发过体坛风云人物奖。2009年他接受邀请，担任黑龙江省登山协会第一届委员会名誉副会长和终身荣誉顾问。

他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对这些帮助自己的人他无以为报，只能用最真挚的情感对他们表达感谢。

2011年，在外孙的体育彩票站开业式上，面对登顶遗憾的问题刘连满曾这样说：“我当时确实认为自己不行了，当不当人梯，登不登顶峰，你说，还那么重要吗？只要能让我们四个都活着，我想，哪一个人都愿意当这个梯子。”

“只会实干，处处为别人着想，特别受人尊敬。”在刘连满居住的小区，与老人下过棋的年轻人瞿勇杰这样评价他。接触过老人的媒体人也表示，每每让他讲讲当年登山，他都是讲别人如何如何，从不说自己。

一生不争、踏实肯干，也许是刘连满留给孩子们的重要遗产。“他弥留之际跟我们说，大家一定要团结，互相照顾，踏实工作。”女儿刘福琴说。

4月29日7时，刘连满的葬礼在哈尔滨市西华苑举行。中国登山协会和黑龙江省体育局有关负责人及社会慕名者等前来参加了告别仪式。